(CHI) 步入時光迴廊：柴灣與小西灣——從「打柴」聚落到海防前哨的歷史步行與空間觀察
深入探訪柴灣與小西灣，揭開從「打柴」文化、二戰消失的砲台到地名演變背後的權力角力。這是一場關於邊緣地帶如何承載城市集體記憶的深度歷史步行導覽。
柴灣文化禁忌是「拉柴」？
柴灣隱藏軍事遺跡跟二戰歷史有何關係？
在柴灣和小西灣有哪些結合歷史與在地美食的景點？
歷史的邊緣與空間的重量
在香港的城市敘事中，聚光燈往往停留在維多利亞港兩岸的權力中心。然而，若要理解一座城市的深度，必須將目光移向地理的褶皺——港島東端的盡頭。當我們從喧囂的銅鑼灣向東行進，越過筲箕灣的繁雜，空間感會隨之劇變。柴灣與小西灣，這片曾被視為「地理盡頭」的荒僻之地，不僅是三面環山的木材供應地，更是昔日殖民防務的軍事要塞。透過「行走」，我們感知到的不只是路徑的延伸，而是歷史層次的堆疊：從客家移民「打柴」的原始勞動，到維多利亞時代的海事燈塔，再到冷戰與工業化時期的空間重塑。這裡的每一寸填海土地，都承載著城市轉型時期的焦慮與韌性。
地名中的命運符碼：從「柴」到「西」的文化轉身
地名從來不只是空間的座標，而是權力、語言與民俗激烈角力的場域。柴灣的名稱直白地記錄了早期客家居民在此「打柴」維生的勞動痕跡。然而，當這片土地進入 1950 年代的大規模開發期，這種帶有濃厚勞動階級色彩的命名，卻在粵語文化中遭遇了心理禁忌。
「柴」與「拉柴」（意指死亡）的諧音，讓當時的行政決策者感到不安。為了「美化」社區形象，官方曾試圖將此地更名為吉祥中性的「翠灣」。這不只是一個字眼的替換，更是一場行政標準化試圖抹去原始勞動記憶、實現中產階級式「去敏感化」的嘗試。雖然「柴灣」最終因在地記憶的頑強而得以保留，但隨後的小西灣命名則展現了另一種邏輯：當「小柴灣」（Little Chai Wan）因客家話與粵語的音近誤讀，在英譯過程中被轉化為 Siu Sai Wan 時，原始的伐木勞動符號被徹底置換為中性的地理方位。這種命名的「清潔化」，反映了殖民政府在空間定義權上的主導。
隱藏瑰寶：翠灣邨——地名文化戰爭的實體紀念碑 走進翠灣邨，讀者應將其視為一場未竟更名運動的留存物。它不僅是一個住宅區，更是那場「勞動記憶」與「行政美化」博弈下的實體殘骸，提醒著我們地名背後的階級張力。
歌連臣角燈塔：貿易黃金時代的最後凝望
移步至港島最東端的歌連臣角，1876 年落成的燈塔矗立於石崖之上。這座現列為三級歷史建築的結構，是 19 世紀維多利亞時代海上貿易繁榮的空間標誌。
燈塔的設立象徵著早期香港作為「自由港」的承諾與技術征服。在遠洋商船眼中，這束光是進入鯉魚門、通往東方之珠的安全保證。這是一個關於「和平貿易」的空間錨點，反映了當時大英帝國對航運秩序的絕對自信。
「歌連臣角燈塔始建於1876年……是香港在19世紀作為遠東重要貿易節點的海事安全保證，其存在標誌著殖民地政府對遠洋貿易擴張與航運安全的高度重視。」
然而，這種和平的凝望並非永恆。當我們站在燈塔旁，望向那無情且深邃的太平洋，能感受到一種孤立的美感。海水的冷漠與人類試圖建立貿易秩序的焦慮在此交匯，而這份平靜即將被隨後的鐵血歲月所打破。
砲台的圓弧與自我毀滅：被禁錮的戰爭遺跡
然而，當 1876 年的和平初光在 1930 年代日益聚攏的戰爭雲翳中逐漸黯淡，歷史的腳步也隨之轉入山麓間的鐵血陰影。1938 年英軍增建的歌連臣角砲台，其設計體現了極致的戰略焦慮：獨特的圓滑型碉堡旨在降低敵火衝擊，而隱蔽於石崖邊的探射燈台則時刻監視著東部海域。
1941 年 12 月的歷史充滿了悲劇式的荒謬感。在防線崩潰前夕，這座未與敵軍正面交火的砲台接到了「自行破壞」的命令。這場「未戰先潰」的自我毀滅，標誌著東部防線的戰略性放棄。今日，這些砲台主體被鎖在歌連臣角懲教所的圍牆內，形成了一種「可見的不可及性」。現代安全機構將歷史創傷物理性地隔離，這種禁錮反而激發了遊客對歷史記憶的探險心態。
隱藏瑰寶：砵甸乍山瞭望台與發電機碉堡 避開禁區，沿著砵甸乍山徑尋訪可公開到達的發電機碉堡。從山頂瞭望台俯瞰那被高牆禁錮的歷史區域，這種隔牆相望，正是對香港被遺忘邊緣史的最佳註解。
從童軍營地到古炮鎮守：柴灣公園的空間轉世
柴灣公園的土地變遷，是香港戰後城市擴張實用主義的縮影。這裡曾是 1925 年啟用的「童軍山」，一個旨在透過準軍事訓練培養紀律的場所。1980 年代，為了平整土地與填海開發，童軍山被夷為平地，轉化為公共休憩公園。
空間敘事的戲劇性在於 1973 年的發現。當時在柴灣海床挖掘出的兩尊英國製古炮，並未被送入博物館冷凍，而是於 1985 年被「和平化」地安置在公園內。這種將具備殺傷力的軍事殘骸轉化為兒童與長者休閒背景的做法，展現了城市規劃者如何將「歷史殘骸」轉化為「公共教育工具」，實現了軍事、教育與民生設施的三重空間疊加。
隱藏瑰寶：柴灣公園童軍山園地的兩尊古炮 這對古炮是理解空間轉世的關鍵：它們從 1973 年的神祕海床（19世紀戰備），座落於 20 世紀的童軍遺址，最終守護著 21 世紀的市民生活。
填海與韌性：小西灣的生活況味與尋味地圖
小西灣是填海工程的勝利，它將曾經的荒地徹底改造為高密度的現代居住區。在這裡，歷史的律動並未消失，而是隱藏在與工業時代同步的「勞動節奏」中。那些在高樓縫隙間生存的食肆，成為了連接工業遺產與現代社區的文化紐帶。
尋味地圖：
- 澤記食堂： 堅持清晨 6:00 開門，這不只是經營時間，更是柴灣工業全盛時期工人交接班的殘留律動。在這裡用餐，能聽見過往勞動社會的脈搏。
- 新桂香燒臘： 位處柴灣道，以近乎偏執的傳統工藝，守護著工業區邊緣的煙火味。
- 日常小館： 反映了小西灣社區年輕化與休閒化的轉型，是現代與過去的柔性接軌。
隱藏瑰寶：小西灣海濱花園 這裡是歷史徒步的完美終點。當你從沉重的軍事遺跡走進這片人造景觀與自然海景融合的開闊空間，那種時空上的釋放感，正是邊緣地帶強韌生命力的體現。
邊緣歷史的持續迴響與哲學反思
柴灣與小西灣的發展軌跡，揭示了香港如何作為一個巨大的「歷史緩衝區」。在地理盡頭的邊緣，實用主義的勞動與防衛空間（砍柴地、砲台、營地）被轉化為現代的人文符號。
理解一座城市不應只看其璀璨的中心，更應觀察其邊緣地帶如何透過「層累的觀察」展現強韌。從避諱死亡而產生的地名博弈，到被公園收編的二戰古炮，香港擅長在斷裂的歷史中尋找連續性。這場旅程不只是為了尋訪遺跡，更是為了體察土地如何承載生命的韌性，讓那些被禁錮在牆內或沉睡於海床的故事，在日常的行走中持續迴響。
若您對香港隱藏的歷史夾層感興趣，邀請您訂閱我們的電子報，一同在城市的摺痕中挖掘那些不被遺忘的故事。
歷史徒步指引
- 前往方式： 搭乘地鐵港島線至 柴灣站 C 出口。由站外步行 5 分鐘即可抵達柴灣公園。
- 建議行程：
- 從 柴灣公園 出發，考察 1973 年出土的古炮。
- 轉乘小巴至歌連臣角懲教所附近，踏上 砵甸乍山徑。
- 在山頂瞭望台觀察禁區內的砲台遺址，並遠眺歌連臣角燈塔的百年身影。
- 下行至 小西灣海濱花園，在 澤記食堂 或在地食肆中體驗勞動時代的煙火氣息。
- 小提醒： 部分砲台遺跡位於懲教所禁區內，請務必留在公共步道上，尊重當地的法律與安全管理。
參考資料
- 滄海桑田說柴灣| 昔日文章 - 《喜樂少年》 - 天主教香港教區,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歌連臣角尋堡- 天行足跡Skywalker's footprints,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哥連臣角-砲台遺址- FMD,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柴灣公園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拍攝場地- 柴灣公園古炮 - CCIDAHK,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柴灣美食｜必食爆餡雪糕格仔餅/超巨型魚柳包/ 柴灣海景Cafe / 老字號店 - U Food,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 【區區有小店2025】柴灣、小西灣5間尚存本土餐廳美食！脆卜卜炸雞／重慶酸辣粉／街坊蛋包飯,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
- 香港隱藏秘境景點｜IG網美熱門推薦必去香港打卡景點，春秧街街市與柴灣公園童軍山石碑等，精選超人氣景點都在這！ - KKday, 檢索日期：10月 20, 2025
Lawrence
Lawr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