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 花畑,東京:雞不可食、大名未竟、佛像被刮盡——那個在江戶邊緣自成世界的村莊
這是一篇東京足立區花畑的深度歷史故事與漫步指南。花畑昔日被稱為「花又村」,夾在四條河流之間,曾是江戶农业開拓的前沿與幕府法令模糊的邊境。本文將透過「不食雞肉的秋祭起源」、「東北大名消亡前的神殿執念」、「百姓刮盡的疣地藏佛像」等五個物質留存的歷史地景,帶領讀者放慢腳步,看見一個長年與洪水、政治和信仰角力的低地村落,如何用身體與痕跡積累出帶著體溫的草根歷史。
這是一篇關於東京足立區花畑的深度歷史故事與漫步指南。透過五個鮮為人知的奇特歷史,我們將走入大鷲神社、東善寺及古老運河的街區肌理,探索這片昔日武藏國邊境的低濕沼澤地,如何融合了飲食禁忌、大名執念與草根信仰,展現出江戶農業開拓期自成一格的邊界世界與生存智慧。
很少人會把足立區放進東京的旅行計畫。
這裡沒有著名的拉麵,沒有被反覆拍攝的庭園,也沒有任何一處景點會出現在旅遊指南的前幾頁。但就在便利商店、高架公路與安靜住宅的縫隙之間,藏著關東平原上層次最為深厚的歷史地景之一。
花畑——昔日武藏國足立郡的「花又村」——夾在四條河流之間:東有中川,北接毛長川與垳川,綾瀨川則南北貫穿其中。這片低濕沼澤地帶在數百年間同時扮演著多重角色:它是江戶農業開拓的前沿,是水運物流的樞紐,也是幕府法令模糊地帶,是一個規則存在、但始終被特殊對待的邊境之地。
五個歷史故事,至今仍以物質的形態留存在這片街區的肌理之中。每一個都顛覆了我們對前近代日本某種想當然的假設。

為何花畑值得一個有歷史意識的旅人認真走訪
花畑不是被動觀賞的地方。它獎賞那些走得慢、看得仔細、願意相信意義往往棲居於小處的人。
一塊寺院角落裡形貌模糊的石頭。一根神社柱子上的盤龍浮雕。一座被高牆圍住的偏僻墓地。一面珍藏在遠方神社庫房裡的算術木板。
這些都不是宏偉時代的遺物。它們是普通人在特殊處境下留下的痕跡——一個長年與洪水、信仰、政治和求知慾角力的低地村落所積累的,帶著體溫的歷史。
神聖的雞不可食:東京最知名秋祭的真正起源,藏在一片沼澤邊
每年十一月,淺草鷲神社的「酉の市」人聲鼎沸,熊手(竹耙形吉祥物)攤販一字排開,叫賣聲與人潮幾乎將整條街道淹沒。這是東京最具辨識度的秋日風景之一,連外地遊客也知曉。
幾乎沒有人知道:這整個傳統,最初誕生於花畑的一座靜謐神社。
花畑大鷲神社(舊稱「鷲大明神」或「雞大明神」)祭祀著日本武尊,建立年代已不可考。應永年間(1394–1428),神社開始在每年十一月第一個「酉の日」舉行報恩感謝祭——據傳此日正是日本武尊的忌日。這便是整個關東「酉の市」傳統最早有文獻可循的源頭。
然而,讓原始祭典在現代眼光看來顯得奇特的,是它與活雞之間的關係。
祭典當日,在地氏子會將自家飼養的活雞奉納給鷲大明神,視之為不可侵犯的神使。祭典結束後,這些被賦予神聖性的雞隻並不會被宰殺食用,而是成批送往淺草的淺草寺,在觀音堂前一一放生。
由此衍生出一項延續數百年的飲食禁忌:神社氏子終身不食雞肉,不食雞卵。這條規矩,安靜地塑造了這個低地聚落的飲食文化,一代又一代。
史料誇張地記載,前來參拜的人潮之多,甚至使千住大橋為之下沉。
這句誇飾語背後有真實的重量:江戶中期,幕府特許此地在祭典期間開帳「辻賭博」(街頭賭博)。花又村地處天領邊緣,緊鄰下總國與埼玉郡,具有高度的地理邊緣性——幕府正是利用這種管轄模糊性,將此地當作都市矛盾的「安全閥」,讓無數江戶市民循著水路前來發洩。
安永五年(1776年),幕府因治安考量全面禁止辻賭博。商業重心隨即傾向緊鄰新吉原遊廓的淺草鷲神社(「下酉」)。花畑大鷲神社自此被稱為「上酉」或「本酉」,退回農村鎮守的原初面貌——但它一直就是本尊。
今日的花畑大鷲神社仍隱於足立區花畑七丁目的住宅區中。境內保存著數枚江戶時代農村青年用於比試力氣的「力石」(足立區登録文化財)。每逢酉年,仍舉行十二年一度的式年大祭。
走進這座神社,你會發現它與淺草的喧鬧截然不同——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知道自己才是原版的老人。
延伸閱讀:足立區歷史散步地圖,以及江戶水路與廟會文化專題。

一座花了二十一年才建成的神社:一個東北大名在消亡之前的最後執念
走到花畑大鷲神社本殿正面,看那兩根柱子。
左柱一條昇龍,右柱一條降龍。據傳出自江戶傳奇名匠左甚五郎第十三代傳人後藤與五郎之手。雕工立體,動感逼真,是幕末江戶木雕的頂尖水準。
幾乎沒有遊客知道:這座建築從動工到竣工,整整花了二十一年,橫跨了日本近代史上最動盪的轉型期。
秋田藩佐竹氏,自稱源義光(新羅三郎)之後裔。社傳云,源義光奉命前往東北參與後三年之役(1083–1087)時,途經花又村,在鷲大明神前祈求武運昌隆;凱旋之後,特將戰盔奉納於此以謝神恩。
八百年後,這條先祖紐帶依然清晰可辨。嘉永七年(1854年),秋田藩第十二代藩主佐竹義睦正式啟動本殿重建工程,材料選用整棵欅木,是為「總欅造」,既昂貴,又費工。
然而,工程的時程與日本近代最劇烈的地震帶完全重合。1854年上棟,接著是安政大地震,接著是戊辰戰爭,接著是1871年的廢藩置縣——佐竹家的政治與財政根基,在這一連串衝擊下土崩瓦解,資金中斷,工程停頓。
這座神殿最終於明治八年(1875年)竣工——距廢藩已過了四年,佐竹作為一個藩已不復存在。
你所看見的,不只是精湛的木雕。那是一個家族在自身即將消亡之前,試圖將祖先的正統性刻進一棟建築的努力——這棟建築,偏偏還蓋在將軍的直轄領土之上。神社的官方神紋「五本骨扇に月丸」,與佐竹家紋完全相同。那對龍,是身分認同最後的物質形式。
本殿已於1982年被指定為足立區登録有形文化財。
延伸閱讀:明治維新後的關東社寺建築,以及幕末大名的物質文化遺存。

被百姓刮盡的佛:東善寺的板碑與那尊消失的地藏
離大鷲神社步行幾分鐘,花畑三丁目有一座「東善寺」,是足立區境內僅存兩座時宗寺院之一。
時宗由一遍上人創立,主張不論階級、不論業障,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便可得救。南北朝的動亂年代(1336–1392),時宗僧侶沿著關東的河流網絡積極開拓道場,深入那些被戰火與洪水反覆蹂躪、精神極度匱乏的低地聚落。
東善寺由三阿彌陀佛上人於十四世紀中葉開創。康安元年(1361年),他在寺內豎立了一座巨大的「六字名號板碑」。
板碑以秩父青石(綠泥片岩)雕成,這種石材必須仰賴荒川與中川的水運網絡,才能從山區運抵低地的花畑。板碑頂部刻有阿彌陀三尊梵字,中央鐫刻「南無阿彌陀佛」,下方清楚記載開山祖師名號與年代——是足立區境內唯一明確記載寺院開山資訊的武藏型板碑。這塊石碑在漫長的中世天災與兵燹中深埋土下,直到1942年農民開墾竹林時才被偶然掘出,字跡至今清晰。
板碑旁邊,還有一尊更難解釋的東西——以某種方式,更令人動容。
那是「いぼ地蔵」(疣地藏)。
從近世到近代,當地的底層百姓堅信這尊地藏菩薩能消除皮膚贅疣。他們的方式直截了當,甚至帶有物理性的破壞力:先向地藏奉納食鹽,再用石器刮取石像表面的粉末,將石粉與鹽混合,以水調和後塗抹患處。
這個儀軌持續了數百年。
原本雕刻精細的地藏菩薩,身軀、面容、衣褶,在一代代百姓的反覆刮取下,被徹底磨滅殆盡。如今它只是一塊高約五十公分、直徑與高度相仿的圓柱形無字石塊。
很多到訪者把它當作庭院裡的普通造景石,一眼掃過便算。
佛像形體的消亡,正是百姓信仰最宏偉的紀念碑。
這是花畑最讓我久久佇立的一個地方。兩件石造物,相距幾步路,分別代表了同一片土地上兩種截然不同的信仰型態:一種是碑文端正、莊嚴如儀的精英記憶;另一種是窮人把神像當成藥材刮用、以身體的接觸代替一切禱告的草根實踐。佛像被「用盡」,恰恰說明它足夠靈驗。
東善寺位於足立區花畑三丁目20-6。

一條把村莊切成兩半的運河:嘉兵衛新田的開拓與分裂
十七世紀初,德川家康將幕府設於江戶,對外圍低濕地的農業開墾成為首要任務。一位名叫伊藤嘉兵衛的農民從今日川崎市北部率領家族北上,在足立郡的一片荒地排乾沼澤、開闢水田,建立了「嘉兵衛新田」——即今日的加平地區。
新田東西長約八百七十公尺,最盛時發展至六十五戶。
但建立後不久,一道國家權力的切割便落下來。
為減輕江戶城的水患威脅,幕府在寬永年間(1624–1644)下令開鑿一條人工河道——「新川」(今新綾瀨川)——以南北走向直穿嘉兵衛新田的心臟地帶,將整個聚落強行一分為二。這條河不是自然長出來的,而是為了保護遠方的城,犧牲了眼前的村。
東半邊引葛西用水灌溉,西半邊引見沼代用水。同一個祖先留下的土地,從此用兩套不同的水源維生。冬季農閒期,村民則沿著同樣的水路,收集江戶廢紙,製造「淺草紙」(再生粗紙)補貼家用——物理的阻礙,被轉化為一種新的生存策略。
嘉兵衛於寬永十年(1633年)辭世。一百五十年後,天明三年(1783年),後代為感念其開拓之功,特為他立了一座高近兩公尺的五輪塔式墓碑,刻有「為浄照禅定門也 寛永十癸酉四月廿八日」。
但這座墓碑的命運,也沒有終止於立碑的那一刻。1965年,東京戰後高速公路建設與土地重劃,迫使加平二丁目的先祖墓地整體搬遷至圓泉寺西北角的「神宮寺墓地」,與外界以高牆阻隔,另成一隅。
如今站在五輪塔前,你會看見旁邊緊鄰著一座明治二十八年(1895年)的石碑,為甲午戰爭威海衛之役中陣亡的伊藤留次郎而立。開荒的祖先與帝國的炮灰,在這小小的圍牆之內共存——從江戶初期的沼澤排乾,到明治帝國的對外征戰,這一家人的歷史,就這樣被壓縮在一個被公路與柵欄重重包圍的角落裡。
那個角落,大多數人走過都不會回頭。
伊藤嘉兵衛墓(足立區登録有形文化財,1985年)位於足立區加平二丁目圓泉寺墓地。

八十一歲的鋸木工與他的幾何奉納:一場發生在稻田旁的數學民主化
在傳統的江戶農村史觀裡,庶民是被統治者:他們耕田、交稅、服役,而抽象的學問,屬於士大夫。
花畑反駁了這個假設,而且反駁得相當用力。
江戶後期,花畑一帶的寺子屋與私塾密度高居足立郡第二(僅次於千住宿),尤其以「和算」(日本傳統數學)的盛行聞名,形成了「花畑之人皆精於數學」的在地美譽。
這股風氣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花又村村民金杉清三郎清常。
清三郎的正職是「木挽」——鋸木工,純粹的體力勞動者。但他對高度抽象的和算產生了極大的熱情,拜入著名和算家神谷定令(關流宗師)門下,系統性習得代數與幾何演算法,最終獲得了向門人授業的資格。
明治十三年(1880年),已達八十一歲高齡的清三郎,偕同門人深井伊兵衛宗階,向鄰近的三鄉市上彥川戶「香取神社」奉納了一面「算額」——也就是數學繪馬,將幾何解題視為獻給神明的祭品。
這面算額以一整塊欅木製成,縱40.5公分,橫56.1公分,刻有兩道幾何相切問題:在特定的大圓與橢圓軌跡中,計算多個相切小圓的精確半徑與接觸代數式。現代和算學者已證明,這道題目擁有超過五十種不同的解析幾何解法,其複雜程度相當於同時代西歐的頂尖解析幾何水準。
一個老鋸木工,在八十一歲的年紀,走進一座神社,把一道連現代數學研究者都覺得深刻的幾何題刻在木板上,掛在神前供人觀摩。
這不是個案。花畑三丁目的「實性寺」旁有一尊高大的「牧野先生碑」(足立區有形文化財),紀念的是培養了超過五百名基層數學人才的鄉村私塾。當地學習和算的動力有其現實根基:低濕水網地帶的農民,在修築水壩、分配灌溉份額、計算稻穀稅收時,精確的數學是生存工具。
但工具用久了,會長出自己的靈魂。在花畑,和算演化為一種超越實用的嗜好——如同吟詠俳句,如同觀賞庭園,百姓以在神社懸掛一道原創幾何題為一生之榮耀。
把數學解答獻給神明,是知識作為信仰的最後形式——智力的奉納,與雞的奉納、香的奉納,本質上並無不同。
金杉清三郎於1880年奉納的算額,至今仍妥善保存於香取神社(位於三鄉市,隔毛長川與花畑相望)社務所中,已成為埼玉縣重要的文化財資料。
延伸閱讀:江戶後期的和算文化,以及關流宗師系譜專題。

隱藏景點特別推薦
圓泉寺山門左側的五基庚申塔群(足立區加平二丁目): 山門左側,五基庚申塔靜靜排列。其中一基光背型庚申塔上,刻有圓泉寺第十二代住職「彈譽上人」(1733年卒)的名號——這是佛教僧侶深度參與在家百姓庚申講信仰的罕見直接物證。大多數遊客只注意到旁邊的高速公路聲,幾乎沒有人會在這裡駐足。
步行花畑:建議路線
本文提及的主要史蹟,可規劃為半日步行路線,全程約四至五公里。
從花畑大鷲神社(花畑七丁目)出發,細看本殿柱上的昇降龍浮雕,以及境內的力石。向南步行至東善寺(花畑三丁目20-6),在院內康安元年板碑與疣地藏之間,好好站一站,想一想這兩件石物各自代表的信仰型態。再走至實性寺(花畑三丁目),在牧野先生碑前想像那五百個農家子弟學習幾何的場景。
之後橫越新綾瀨川——那條把嘉兵衛新田一分為二的人工河道——沿水岸向北,步行至圓泉寺(加平二丁目)。進山門後先看左側的庚申塔群,再繞至墓地西北角,找到被柵欄圍住的神宮寺墓地,伊藤嘉兵衛的五輪塔靜靜矗立其中。
沿新綾瀨川行走,本身就是一種冥想。這條在1620年代為保護一座遙遠城池而開鑿的人工河,至今仍在流動,仍然是一個被它割裂四百年的社區的地理邊界。河道上方的高速公路,和這條運河,其實是同一個故事的兩個版本——國家以工程切割地方,地方在切割中繼續生活。
走完這五個故事之後
神聖的雞不可食,一道延續數百年的飲食禁忌。一座本殿,歷二十一年、跨過廢藩置縣方才勉強竣工。一尊因靈驗而被百姓刮至無形的地藏。一個農業聚落,被一條為保護江戶城而開鑿的運河永遠一分為二。一個八十一歲的鋸木工,把一道解法超過五十種的幾何題懸掛在神社的屋簷下。
這五個故事,都不屬於教科書上那種大寫的日本歷史——那些著名的戰役、那些精緻的宮廷文化、那些有名有姓的統治者。它們屬於邊緣,屬於那些被國家當作工具、又在夾縫中頑強長出自身邏輯的人。
邊緣是國家試驗性地行使權力的地方:允許街頭賭博,打算日後取締;開鑿一條運河,將某個村莊的生計犧牲給更大的城市;要求一個農家的後代穿上軍服,為帝國而死。但邊緣也是人自行建立秩序的地方——一條飲食禁忌代代相傳,一塊石碑把開山祖師的名字保存了六百年,一面算額把一個老工匠對幾何之美的癡迷,化為永久的神前奉獻。
花畑問我們一個問題,也適用於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個邊緣:一個地方,知道哪些關於自身的事,是它所屬的城市永遠不打算知道的?
在花畑,答案是:普通人,始終比統治他們的制度所預設的,更複雜,更有智識,更有靈性。那對神社柱上的昇降龍,由一個已無法延續的傳承中最後的匠人所雕,由一個廢藩之後才完成資助的家族所委託——它們不是權力的象徵。它們是在一切行將消逝之前,拚命抓住意義的那種努力。
這種努力,值得你在足立區走半天。
交通與旅遊資訊
最近車站: 花畑站(つくばエクスプレス,筑波快線),步行約八分鐘可抵大鷲神社。前往圓泉寺與神宮寺墓地,建議改至加平站下車。
從東京市區前往: 筑波快線自秋葉原站出發,至花畑站約二十三分鐘,班次頻繁。
區域巴士: 足立區定期舉辦以八條河川為主題的歷史巴士導覽,特別適合想理解本文所述水文地景的旅人。建議事前查詢足立區觀光交流協會的最新班次資訊。
推薦住宿: 以北千住(Kita-Senju)為基地,步行可達筑波快線,同時聯結多條地鐵與電鐵路線。北千住本身亦是江戶時代奧州街道的重要宿場,另有其歷史值得夜間漫步探尋。
推薦周邊行程: 部分東京歷史步行導覽業者可提供足立區客製化路線,建議指定涵蓋新綾瀨川水岸、大鷲神社境內,以及東善寺院區的完整行程。人數較多者建議提前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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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 A
花畑村為何被稱為「酉之市」的起源與其信仰禁忌?
根據提供的來源,花畑村(舊稱花又村)被視為關東著名祭典「酉之市」(酉の市)的發祥地,其起源與特殊的信仰禁忌可歸納如下:「酉之市」的起源
- 起源時間與神祇:花畑大鷲神社(舊稱「鷲大明神」或「雞大明神」)祭祀著日本武尊。據傳,在應永年間(1394–1428),神社開始於每年十一月的第一個「酉之日」(據說是日本武尊的忌日)舉行報恩感謝祭,這便是「酉之市」的濫觴。
- 最初的形式:最初這項活動具有濃厚的農村收穫祭與農業交易市集色彩,當時市集販售的是竹耙等實用農具,後來才演變為象徵掃入福氣與財富的吉祥物「熊手」。
- 「本酉」的地位:隨著江戶都市經濟繁榮,祭典重心雖逐漸移往淺草的鷲神社,但花畑大鷲神社至今仍被稱為「上酉」或「本酉」,代表其作為原初發祥地的歷史地位。
信仰禁忌:神聖之雞與飲食規範
- 奉納與放生:在早期的祭典中,當地的信徒(氏子)會將家中飼養的活雞奉納給鷲大明神,視其為神聖不可侵犯的「神使」。祭典結束後,這些雞隻不會被宰殺,而是成批運往淺草的淺草寺觀音堂前悉數放生。
- 飲食禁忌:基於對神使的敬畏,花畑村的信徒形成了一項嚴格的宗教禁忌:氏子終身避免食用雞肉與雞卵。這項禁忌在當地維持了數百年,深刻形塑了該聚落長期的飲食慣行。
歷史背景中的邊界特色
- 特許賭博:由於花畑村位處幕府直轄領地(天領)的邊陲,具有地理上的邊緣性,幕府在中期曾特許在祭典期間進行**「辻賭博」(街頭賭博)**,吸引無數江戶市民經由水路前來參拜博弈,熱鬧程度曾有「人潮使千住大橋下沉」的誇張記載。
- 禁制與轉型:1776 年(安永五年),幕府因治安考量禁止了當地的賭博活動,導致參拜中心轉向更靠近江戶城內、結合娛樂業的淺草鷲神社,而花畑則回歸其靜謐的農村鎮守面貌。
這段歷史顯示了「酉之市」如何從一個帶有原始動物崇拜與禁忌的農村祭祀,逐步轉型為現代都市化的商業娛樂慶典。
幕府為何曾特許在祭典期間進行賭博?
德川幕府之所以在江戶時代中期,特許花畑大鷲神社在「酉之市」祭典期間進行「辻賭博」(街頭賭博),主要基於地理邊緣性與社會控管兩層考量:
- 地理上的邊界特性:花畑村(舊稱花又村)位處幕府直轄領地(天領)的邊陲,東臨中川,北接毛長川與垳川,與下總國、埼玉郡相鄰。這種地理上的邊緣性使其具有管轄上的模糊空間,成為法律邊限的活動場所。
- 作為「社會安全閥」的管理策略:幕府利用這種邊界空間的特殊性,允許在祭典期間進行原本受限的賭博活動,藉此將其作為**都市矛盾的「安全閥」**進行治安管理。這種特許將祭典轉化為一種法律邊限的狂歡節,緩解社會壓力。
這項政策帶來的影響與後續變遷:
- 引發空前的參拜人潮:由於獲得賭博特許,無數江戶市民經由水路前往參拜博弈,甚至留下了「參詣人潮使千住大橋下沉」的誇張記載。
- 治安考量與禁制:到了安永五年(1776年),幕府因治安考量全面禁止了此地的辻賭博。
- 信仰重心的移轉:禁令導致參拜中心與商業利潤迅速向更靠近江戶城內、且緊鄰新吉原遊廓的淺草鷲神社傾斜。花畑大鷲神社自此回歸其安靜的農村鎮守面貌,並被稱為「本酉」以示其起源地位。
參考資料及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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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畑大鳥神社 | 東京都足立区 | 古今御朱印研究所, accessed June 1, 2026,
- 葛飾区史|第5章 暮らしの移り変わり, accessed June 1, 2026,
- 花畑運河 - accessed June 1, 2026,
- 綾瀬川の歴史・文化 | 江戸川河川事務所 - 関東地方整備局, accessed June 1, 2026,
- 花畑地区 - 足立区, accessed June 1, 2026,
- 東善寺|足立区花畑にある時宗寺院 - 猫の足あと, accessed June 1, 2026,
- 歴史探訪と温泉: 円泉寺/伊藤嘉兵衛の墓(加平), accessed June 1, 2026,
- 祭事・行事 - 大鷲神社, accessed June 1, 2026,
- 花畑大鷲神社 / 東京都足立区 | 御朱印・神社メモ, accessed June 1, 2026,
- 【酉の市発祥の地】足立区の花畑大鷲神社をご紹介します! | ハウスセイラーズブログ, accessed June 1, 2026,
- 境内案内図 - 大鷲神社, accessed June 1, 2026,
- 大鷲神社 (足立区) - accessed June 1, 2026,
- 東善寺 | あだち観光ネット - 足立区観光交流協会, accessed June 1, 2026,
- 板碑(いたび) - 足立区, accessed June 1, 2026,
- 東善寺 (足立区) - accessed June 1, 2026,
- 江戸旧蹟を歩く 新田開発, accessed June 1, 2026,
- いかに地域に貢献可能か ――「あだち学」検討プロジェクト, accessed June 1, 2026,
- 日本橋福徳神社の算額について, accessed June 1, 2026,
- 金杉清常(かなすぎ せいじょう)とは? 意味や使い方 - コトバンク, accessed June 1, 2026,
- 足立区花畑に花畑はなかった - デイリーポータルZ, accessed June 1, 2026,
- 歩こうあだち〈花畑編〉 "歩きたくなる街・歴史散歩で静を感じる街” - はなはた - 足立区観光交流協会, accessed June 1, 2026,
- 酉の市(由来と歴史), accessed June 1, 2026,
- 酉の市③ 大鷲神社/鷲神社 - 歴史探訪と温泉 - FC2, accessed June 1, 2026,
- 東京・足立・大鷲神社 – 日本の美しい色風景 - 日本色彩学会, accessed June 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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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又村(はなまたむら)とは? 意味や使い方 - コトバンク, accessed June 1, 2026,
- 庚申信仰の板碑と庚申塔, accessed June 1, 2026,
- 加平 - accessed June 1, 2026,
- 新田開発 - 歴史探訪と温泉 - FC2, accessed June 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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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額, accessed June 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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